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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黄金堡垒,轰然洞开
 大约三个小时后,大部队到达了十八层潭。

 有人来报:“总统大人,潭水已经干,下潭的道路也已经修整完毕。”

 红龙哈哈大笑:“好了,顾惜,该你出场了。”

 曾与阿密勒大祭司通行的男人从暗影里踏出来,先是向红龙深深鞠躬,然后转身面对叶天和方纯。

 “果然是你。”叶天忍不住长叹。

 “可不就是我?这个复杂而冗长的故事是由我开头的,本该就由我来结束。只不过,连我也为最后的结局而吃惊,本以为全球瞩目的‘蚩尤的面具’就是超级武器本身,谁料超级武器竟然是分为两部分的,一是大杀器‘逍遥游’,一是驾驭它的工具。也罢,世事难料,当我和方纯小姐在大理蝴蝶山庄偶遇时,不也没想到最后要一起到西南大山中来重新聚首吗?海东青,这一战你败了,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”顾惜笑得很猥琐,但也笑得很开心,仿佛一只刚刚捕捉到猎物的沼泽地水獭。

 他向旁边招手,一名黑衣人拎着一只大号旅行箱走过来。

 “还记得那块血玛瑙吗?被司空摘星偷走的不过是复制品,这里才是唯一的原版正品,也就是打开黄金堡垒的钥匙。只不过,钥匙也是两部分构成的,除了血玛瑙,还有一组超级密码,就藏在方纯小姐的手镯里,而那手镯的原版,也在我们手中——”

 “咳,咳咳…”顾惜还想卖弄下去,红龙忽然轻咳起来,把他的话打断。

 顾惜赶紧闭嘴,带着黑衣人沿着石砌阶梯向下面去。

 “走吧,一起去见证这一伟大的历史时刻。”红龙引路,带着叶天与方纯一步步向潭底走下去。

 方纯蓦地低叫起来:“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,僧人们参悟不透的那幅反画着的…画,意思就是要把画反过来看,左面在右面,右面在左面,上在下,下在上,甚至只要将它对着镜子看,就能明白那幅画要表达的意思。在图画中,黄金堡垒在山峰绝顶,实际反过来看,它是在这一大片山脉中最低的地方,也就是十八层潭尽头。”

 红龙头也不回地大笑:“没错没错,我集中了超过一百名阿拉伯智者,才弄懂了这件事。看来天下智者的思路殊途同归,方小姐也看懂了。”

 叶天的心思已经不在追溯往事上,而是着重于观察四周的形势,默记红龙手下人马的数量、站位与武器装备。

 略概算,已经暴位置的红龙手下约有四百到五百人,身手矫健,武器良,应该是来自于共和国卫队师里的精英。若是当场火拼起来,他和方纯根本没有逃生之路,十八层潭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。

 “必须有一个动手的契机才行——”他一直在观察、思考、寻找着。

 海豹突击队的军旅生涯中,他曾不止一次地面对大包围、大困境、大险地,但与此时此刻相比,都只不过是世界杯足球赛中的热身赛而已了。

 潭底的脏水和污泥都被清理干净,出了一个二十米见方的正方形小广场。广场背面的石壁上,有着一幅三眼人的面具壁画,与大熔炉一战中叶天所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
 有人在壁画前架好了梯子,顾惜取出血玛瑙,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,把它放入三眼人额头那只眼里。

 阿密勒大祭司走上来,把那只原属于方纯的月光石手镯放进三眼面具的左眼凹槽中,严丝合,分毫不差。

 “开始吧。”阿密勒打开对讲机下达命令,同时仰面向上望去。

 不知几时,天上的云翳散去,一轮明月独步中天,月华如水,照亮了十八层潭的上上下下。

 有人在广场的东、南、西三面迅速架起了直径约一米的凹透镜,聚集并反月光,焦点对准手镯。

 “这是最后的时刻,我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反败为胜,但我一定要打开黄金堡垒,如果错了,以死谢罪。”方纯急促地用语向叶天传达了这句话。

 叶天眉尖一挑,无声地表达了“为什么”这三个字。

 “单方面、单批人马的力量与智慧不足以打开黄金堡垒,也包括我们。打开它,才能消除一切隐患,使人类免遭涂炭。打开,有机会搞定大事;不打开,铩羽而归,我们必死。”方纯越来越急,如果不是叶天与她早就心灵相通,几乎无法看懂她的语意。

 “为何不能静观其变?”叶天用语反问。

 方纯焦急地向潭顶望了一眼,语不停:“满月一过,又要等整整一年,时不我待,如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
 叶天不等她说完,便用语发问:“你还知道什么?你还隐藏了什么?”

 “这都是后话了,请一定记住,如果情势失控,三十六计走为上计。”方纯“说”完这些,脚尖点地,斜飘出去,落在阿密勒身边。

 “你干什么?”阿密勒大喝一声,四面的手立即同时举,瞄准方纯。

 “把准备好的凹透镜全部亮出来,在十八层平台上分三面布控,而后密校准,确保每一面的凹透镜呈绝对的直线排列。以上五十四面凹透镜所反的月光加起来,才能使月光石手镯产生作用。”方纯根本不在乎四面黑口,只是快速清晰地指导阿密勒该怎么做。

 “按她的吩咐去做!”红龙大声说。

 阿密勒随即传下命令,上面十七层平台上各出现了一名手,双手抱着同样的凹透镜,反月光,对准嵌入面具左眼上的月光石手镯。

 在短暂的喧哗中,叶天观察到,除了操控凹透镜的手外,剩余的人全都各就各位,各司其职,注意力相当集中,他几乎没有暴起发难的机会。更何况,红龙本人既然能修炼成功“势剑”,想来武功不在青龙之下,若是强行犯险挟持对方,只怕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。

 “到底该怎么做呢?”他苦苦思索着,一遍一遍问自己。

 “嗡”地一声,受到五十四道月光照的手镯骤然放出耀眼的白色强光,使得所有人眼前一花。接着,那面具便无声地缓慢后退,石壁上出了黑乎乎的口。

 阿密勒向右方打了个手势,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鱼贯而入,冲进内。

 “终于成功了。”红龙拍掌大笑,满脸都是掩抑不住的狂喜,“很快,我就会成为地球霸主,掌控着所有超级大国的命运。”

 内始终静悄悄的,没有呐喊打斗声,更没有预料中的声。

 阿密勒按捺不住,亲自带着另一队人冲进去。

 顾惜退回来,站在叶天身边,眼中织着焦急、贪婪、恐惧、希冀的复杂光芒。现在的他已经出本来面目,从前那个轻狂浮躁的花花公子形象完全是易容而成的。而且,他是一名多面间谍,早就背弃台岛的“中国黑室”,成了红龙的走卒。

 “红龙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叶天问。

 “打江山,分江山,过一劳永逸的逍遥日子,获得真正的自由。”顾惜恬不知地回答。

 “你背叛了国家,也背叛了那些为了国家事业抛头颅、洒热血的亲人们,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?”叶天冷笑。

 他对顾惜没有仇恨,只有鄙视和怜悯,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,红龙给予顾惜的只有一张张空头支票,永远不会有兑换的一天。从古至今,太多亡国暴君、江湖大佬、黑道霸主都许下过“打江山、共富贵”的承诺,一旦坐稳了江山,马上开始清除异己,诛杀功臣,以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固。

 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,无梦想,不如死。叶天,我是一个活得现实的真小人,做不了你那样的真君子。我从不觉得欠国家什么,恰恰相反,我的亲人们都已经为国战死,马革裹尸于沙场,但却得不到任何回报,甚至连盖国旗的机会都没有。我要活下去,为自己活下去,只有红龙能保证这一点,所以我把‘中国黑室’近三代人殚竭智汇总起来的全部资料副本交给他,使他能够悉与‘蚩尤的面具’有关的任何细节,终于直达此地,打开通往黄金堡垒的门户。我相信,红龙是统治整个世界的唯一人选,他是真正的龙…”说着说着,顾惜额头正中突然多了一个焦黑色的小,并伴随着汩汩淌的黑血。

 “怎么…你为什么…怎么会这样…”顾惜无力地伸出手,颤巍巍地指向红龙。

 “我没有做过任何保证,红龙从不向任何人做保证,再见吧。”红龙踱过来,伸手一推,顾惜便软绵绵地倒下。

 像每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细一样,顾惜在无私贡献了全部力量后,换来的只是一颗廉价的子弹。或许在红龙心目中,细的命也是廉价的,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,甚至比不上一条狗。要杀就杀,丝毫不值得怜悯。

 所谓枭雄,大抵如此,就像三国时雄霸北方的曹孟德那样,宁教我负天下人,不教天下人负我。

 阿密勒也没再回来,那山仿佛是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,把连续进去的两队人马无声地噬掉了。

 “我们进去看看。”方纯说。

 叶天点点头,两人并肩进了山,向前直行了二十米后,站在了那只退进来的面具前。

 “啪”地一声,方纯揿亮了一支笔形电筒,照向那只手镯。

 “看那手镯里显示的文字,那些就是开启黄金堡垒的密码。到达这里,不过是最初级的登堂入室,还没到门户开之时。叶天,我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还是错——假若因为我的缘故,使红龙最终获得了蚩尤的面具,并一举掌控了大杀器,那就拜托你帮我一起舍生忘死挽回败局吧…”方纯凝神看着手镯,镯子内的云头图案已经变得清晰无比,眼就能辨认得出,那是几十个蝌蚪文字笔画相连构成的特殊图形。

 “你怎么会懂这么多?镯子是哪里来的…”叶天有太多问题要问,但方纯的温柔贴上来,封缄了他所有的疑问。

 “不要问,如果能活着出去,我会向你解释。现在,走吧。”一吻结束,方纯率先向左方的甬道跨入。

 约五十米后,他们看到了先进来的两队人。包括阿密勒在内的总共二十五人,全都被两尺长的黑色弩箭钉死在右侧的石壁上,中箭之处皮焦黑,可知箭镞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。左侧石壁上,有着无数半寸口径的圆形箭孔,毒箭应该就是从此处出的。

 叶天走到最前端的中箭者身边,抱起一具尸体,大力向前抛出,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箭雨。如此反复了四五次,再向前抛掷尸体时,已经没有毒箭出。

 他拔起一支毒箭,放在鼻尖下嗅了嗅,半是忧虑半是惊喜地说:“是二战中东南亚驻守军常用的热带草木毒剂,也就是说,这一次真的找对地方了。”

 方纯不答话,快速前行,两个转折后,抵达了一扇沉重厚实的金属闸门前。闸门上竖向浮雕着几十行蝌蚪文字,笔画曲折,晦涩难辨。

 “只要按下月光石手镯中显示出的那一行蝌蚪文,闸门就会打开——”方纯的面容变得极其严肃,深了一口气,慢慢地说下去,“我确信,这里就是二战时期日本军队铸造的黄金堡垒。也许,里面的人全都活着,就像淘金帮捕获的二战特种兵那样,他们始终生活在山中,为了某种信念活着。”

 叶天抚摸着冰冷的闸门,心情也变得沉甸甸的,仿佛面对着四十大盗的藏宝山。下一秒钟,只要说出“芝麻开门”那句话,另外一个世界就将瞬间展现。

 “我该怎么办?”方纯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,眉头紧皱,无法决断。

 叶天扶住她的手臂,沉思了片刻,才轻轻地告诉她:“无论如何,追随你的内心吧,那样做出的决定才是终生无悔的。”

 毫无疑问,打开那道闸门,最终获利的将是红龙。作为一名国际刑警组织的干将,方纯如此行事,等于做了红龙的帮凶,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,很可能遭受上级的严惩。

 “我决定了。”方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毅然向前,用右手拇指在第一行、第三行、第四行的十几个蝌蚪文字上一一按过。然后,她拉着叶天退后,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闸门。

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,闸门慢慢地向上升起,出了另外一个巨大的空间。目光所及之处,都是青灰色的混凝土地面、墙面、平台,到处都有黄标线和文标识。只要是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判定,这里是一个大型的地下军事单位。

 两人相视苦笑,几乎同时开口:“我们终于打开黄金堡垒了…”

 红龙的人如影随形赶到,抢在叶天、方纯之前冲入这个军事机构,四面响起了烈的声,大约在一小时后重归沉寂。

 在此期间,红龙一直站在叶天与方纯身边,抱着胳膊,沉思不语。

 很快,红龙的人控制了局面,把近百名穿着二战日本军装的敌人押过来。在这个地形开阔的军事基地中,伊拉克人的现代化械和作战方式完胜七十年前的日本军人。

 叶天凝视着这群已经深藏地底七十年的日本军人,他们脸上只剩漠然,对即将降临的厄运毫不畏惧,也毫不关心。当年,他们由东瀛岛国登陆中国时,意气风发,耀武扬威,十指沾满中国人的鲜血,铁蹄践踏着中国人的家园。如今,那些战火烽烟的日子依旧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中吧?

 他们的军服前全都挂着精致的黄金樱花徽章,那是二战期间天皇为表彰陆军本部的战斗英雄们而特意颁发的。但是,昔日的帝国精英们如今已沦为被全世界遗忘的特殊族群,没有天皇的嘉许,没有日本民众的崇敬,更没有铁甲战舰为后援。他们有的,只有行尸走一样深埋山底的黑暗岁月以及漫长无期的等待。

 据悉,日本陆军在“七七事变”前有17个师团,战争期间组建(含重组、另组,例如第108、109、114师团)156个师团(不含战车师团、高师团),总计173个师团。其中驻防本土的第1总军与第2总军统辖有53个师团,投入中国关内战场的前后有62个师团(含第56师团),总计进入中国战场的是120个师团。按当时1个日本满员师团平均3。5万人计算,日本前后投入中国战场兵力为420万人。

 七十年前进入中国的420万军,如今只剩区区百人,彼时叫嚣建立“大东亚共荣圈”的大日本帝国军部高官们应该不会想到这种诡异的结局吧。“多行不义必自毙”,日本的百年近代史,可以用这句中国古话一言以蔽之。

 有人来报:“俘虏们不肯开口,前方一百五十米处,有一道四米宽、十米高的怪异闸门,似乎是黄金铸成,暂时打不开,正在想办法。”

 红龙走近战俘,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把日本战刀,刀出鞘,在一名中年战俘的脖子上,用语提问:“谁是队长?”

 战俘静静地站着,一动不动,对红龙和战刀视若无睹。

 红龙反手刀,战俘人头落地,一腔鲜血向上飞溅起来。他凝视着刀刃上的血迹,自嘲似的冷笑:“原来,这些七十年不老的日本人身体里也着红色的血?”

 他问一句杀一人,转眼间已经尸横遍地,血成河。那日本战刀的质地异常良,连杀二十余人后仍旧不卷刃、不钝化,刃口上闪着青灰色的寒芒。

 “杀光他们。”红龙丢下战刀,用一块白色手帕揩干净每一握过战刀的手指,不屑地、淡淡地说。

 叶天举起手臂大叫:“稍等一下,不要滥杀无辜!”

 这些人已经是红龙的战俘,按照内瓦国际公约,战俘也应该享有基本的人权。

 “无辜?别傻了海东青,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一个中国人,就应该明白,这些人在七十年前从日本踏上中国国土后,不知杀死了多少中国人,手上沾满了多少中国人的鲜血。怜悯他们?最好先问问中国的先辈们答不答应!”红龙摊开双手,风度翩翩地转身,沿着地面上的黄箭头标线走向堡垒深处。

 叶天苦笑,他不得不承认,红龙的话是百分之百正确的。当年,日本军部对黄金堡垒一事非常看重,能够被挑选出来执行这一任务的必定是身经百战的部队精英。所谓精英,就是在中战的战场上“大显身手、攻城夺寨”的一高手,他们的“战绩”都是用中国人的鲜血和尸体堆成的。

 “走吧。”方纯拉住叶天的手,绕过战俘群,跟上红龙的脚步。

 在他们身后,接二连三地响起快刀切入人体肌的“噗嗤”声,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身处于牲畜屠宰场。

 “今世果,前世因。不是不报,时候不到。不是吗?”方纯说,“七十年前,他们挥舞着战刀屠戮中国百姓时,岂非早就种下了今‘人为刀俎我为鱼’的萌芽?”

 她与叶天都不曾经历过旷持久、惨绝人寰的中战争,但太多的史实书籍、影像资料都真实地还原了当时的惨剧。今遭到红龙屠戮的日本军人,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还赎当在中国大地上犯下的种种罪孽。

 蓦地,两人同时回头,望着左侧十几米外堆得如小山一般的绿色弹药箱。

 “我总觉得,到达十八层潭之后的事进行得太顺利了,似乎有人在暗中相助…但那又会是谁呢?红龙人马已经控制了全局,难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潜伏在暗处吗?”方纯停住脚步,喃喃地低语。

 弹药箱岿然不动,看不出有任何异样。

 “可能是我太神经质了,遇到挫折太多,一旦走入顺境,反而不太习惯吧?”停了几分钟,方纯又自嘲地一笑。

 叶天跟她有同样的感受,几分钟前的眼角余光一瞥,恍惚觉得,有一名身法极快的影子高速掠过,消失在弹药箱顶上。由此,他心底为了失陷于囚龙之渊的司空摘星浮起了一点点感伤。当今江湖妙手空空之辈多如过江之鲫,但论及轻功、快手、机变等等,从未有人超越过司空摘星。

 江湖风波恶,若是司空摘星那种高手能够抛弃个人私心,加入到维护和平、为国家国民谋福祉的组织中来,定会起到中砥柱的作用。很可惜,如今的司空摘星已经葬身于囚龙之渊的废墟,粉身碎骨,万劫不复。  M.wUyyXs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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